婚戀網站賬号買賣産業鍊調查幾百元打造高富帥人設(4)

平海灣新聞 · 2019-04-17 09:58
原标題:婚戀網站賬号買賣産業鍊調查幾百元打造高富帥人設
原标題:幾百元買賬号打造“高富帥”人設 有受害者陷“殺豬局”

  婚戀網站賬号買賣猖獗,有受害者陷“殺豬局”。

  婚戀網站賬号買賣産業鍊,幾百元打造“高富帥”人設。

  “是不是覺得我跟傻子似的,我自己都覺得我傻。”張穎(化名)說。

  去年八月份,張穎在婚戀網站與一名自稱“王俊凱”的網友結識,“王俊凱”每天對張穎噓寒問暖,張穎墜入情網。“王俊凱”随後表示可以更改某博彩網站後台賠率,讓張穎投注。據張穎介紹,其共分三批投注,總計金額18萬元。之後,伴随着“王俊凱”的突然失聯,戀人和愛情如泡沫般幻滅後的張穎才發現自己誤入“殺豬局”(在“戀人”的蠱惑下參與網絡博彩,最終,全部積蓄和借款在充值進博彩賬戶後,與“戀人”一起消失)。

  新京報記者調查發現,因婚戀粉實力較強,轉化率高,早有一批網絡黑産從業者盯上婚戀網站賬号買賣這一塊“蛋糕”。在鍊條下遊,黑産從業者僅僅花費幾百元,便可以僞裝成為一名“高富帥”、“白富美”,進而設下“殺豬局”。

  與此同時,各大婚戀網站的線下紅娘亦屢遭投訴。有公司線下紅娘表示,這個行業就是“看人下菜碟”,“你要是想幫客戶找到适合他的另一半,你就多收他錢。”

  對于現在婚戀市場亂象,有律師表示,“監管不足,責任追究不力是重要原因。”張穎稱,其已報警,但遲遲沒有結果。

  上婚戀網站遭遇博彩騙局:有受害者被騙18萬

  “高富帥”的人設,每天噓寒問暖,本以為被丘比特點了名的張穎,沒想到身陷一場“殺豬局”。

  “是不是覺得我跟傻子似的,我自己都覺得我傻。”每每回憶起來這段經曆,張穎都十分自責。

  當時的張穎,剛剛結束上一段感情,急于結婚的她在世紀佳緣上注冊了一個賬号,并上傳了資料。2018年8月份,張穎(化名)在世紀佳緣上接到了一封來自昵稱為“在神農架癡笑的雁菱”的郵件,謀求在微信上“進一步了解”。

  據世紀佳緣資料卡顯示,這位“在神農架癡笑的雁菱”33歲,剛剛離異,身高173cm,職位為高級管理人員,月薪2萬元以上。微信上,這位網友自稱“王俊凱”,1984年10月1日出生,祖籍廣東珠海,現定居北京東城。

  聊天過程中,“王俊凱”每天對張穎噓寒問暖。在當時張穎的眼中,“王俊凱”是完美的。“善解人意,懂得照顧人,自身條件好。”張穎仿佛遇到了自己夢中的那位白馬王子。可她不知道,自己已身陷一場博彩騙局。

  2018年8月8日晚7點30分,在噓寒問暖後,“王俊凱”發來一個賭博網站的網址和自己的賬号、密碼。“他說他可以修改後台數據,讓我幫他投注,穩賺不賠。”張穎說。

  彼時,陷入網戀的張穎對“王俊凱”十分信任,加上對“殺豬局”騙局沒有任何了解,便乖乖照做了。

  最開始幾次,張穎的确從這個網站賺到了錢,這也加深了張穎對“王俊凱”的信任。直到後來發現提現不了,張穎才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了。據張穎介紹,其曾三次在該博彩網站充值,金額共計18萬元。

  4月11日,新京報記者再次登錄該博彩網站時發現,當時“王俊凱”提供給張穎的博彩賬号顯示“已不存在”,但該網站仍在正常運行。

  “很難想象,在世紀佳緣會碰到這種騙子。”已經報警的張穎告訴新京報記者,“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資料和照片都像是假的。”張穎認為,世紀佳緣并沒有對用戶資料的真實性盡到審核的責任。

  3月29日,新京報記者分别在世紀佳緣網和百合網進行注冊。值得注意的是,即便記者包括照片在内的資料均為虛假,但審核仍通過。

  截至截稿前,記者共收到世紀佳緣消息16條,百合網消息21條,但均因未開通會員無法查看。

  通過微博,新京報記者與世紀佳緣的會員用戶趙霞(化名)取得了聯系。“其實這些未讀消息很多都是私信,他們就是利用消費者這種心理。”趙霞坦言,據其介紹,在未開通會員之前,每天可以收到近40封信息,但開通後平均每天隻能收到四五封。“等你真的開通了會員,這些私信就會少很多。”趙霞說。

  趙霞的這一說法得到了張穎的認同。“現在的世紀佳緣,好像隻顧收取會員費了。”張穎直言。

  幾百元買賣賬号設“殺豬局”,線上“戀人”成“豬仔”

  新京報記者深入調查發現,目前世紀佳緣、珍愛網、百合網等婚戀網站賬号買賣已經發展為一個較為成熟的産業鍊。

  李峰(化名)是一名婚戀網站賬号賣家,依托于網站的審核監管缺位,剛剛踏入門檻未久的他每天已可以收入幾百元。

  據李峰向新京報記者透露,目前該産業鍊已經模塊化發展。“批量注冊賬号的是一批人,被稱為注冊商;銷售賬号的是一批人,即銷售商;對賬号進行實名認證的又是一批人,被稱為認證商。”李峰即銷售商中的一員。

  通過每個号花費80元從上家提貨,再以100元每個号的價格賣出,李峰每個号可以獲取20元的利潤。“我出售的都是裸号,也就是未經認證的賬号。”李峰介紹。

  通過QQ群搜索關鍵詞“世紀佳緣”,新京報記者與另一名昵稱為“冰果”的銷售商取得了聯系。他告訴記者,“珍愛網賬号新号300元,帶會員550元;老号550元,帶會員850元。世紀佳緣帶會員150元。”

  除了QQ群外,記者通過在閑魚上搜索關鍵詞“世紀佳緣号”發現,共有33款商品與賬号買賣相關,涉及世紀佳緣網、百合網、珍愛網等多個平台。

  由于監管的缺位,這塊吃起來沒什麼難度的蛋糕吸引了大量灰産從業者。在一個名為“世紀佳緣任務群”的QQ群中,群主“路楓”聚集了345位網友。4月7日晚間,“路楓”在群裡發布了一個“為世紀佳緣賬号上傳頭像”的任務,并附帶一張微信群二維碼。據新京報記者統計,共有23位網友加入。

  “任務很簡單,他(路楓)會提供世紀佳緣賬号,我們隻需要登錄然後上傳女孩頭像就可以了。”一位網友告訴新京報記者。據了解,此次任務共涉及至少300個世紀佳緣賬号。

  “這個群原來隻做漂流瓶任務,最近才改成世紀佳緣任務群。”上述網友向新京報記者介紹說。

  那麼,都是些什麼人在收購這些婚戀網站的賬号呢,這些賬号又可以用來做什麼呢?對此,李峰給出的答案是“殺豬”。

  日前,新京報曾曝光東南亞“殺豬盤”。如同張穎一樣,社交網站上結識近乎完美的婚戀對象,在“戀人”的蠱惑下參與網絡博彩,最終,全部積蓄和借款在充值進博彩賬戶後,與“戀人”一起消失。

  在線上“戀人”看來,張穎隻不過是用所謂“愛情”圈養的“豬”,養肥了自然要“殺掉”。這種隻進不出的騙局,被行業内的人取了個很形象又殘酷的名字——“殺豬盤”。

  參與過跨境“殺豬盤”偵破的刑警周深說,該犯罪手法在2016年以前就有,2018年開始泛濫。最早,犯罪人員通過同性戀網站尋找“豬仔”,後來拓展到婚戀交友平台。

  “婚戀粉一般比較有實力,轉化效果比較好,所以也成為了他們(騙子)的主要目标。他們(把自己)包裝成高富帥、白富美,感情鋪墊後再邀請線上‘戀人’玩博彩。”李峰坦言。

  對此,世紀佳緣相關工作人員表示,世紀佳緣并未停止與黑産的鬥争,也并不會存在利用私信引誘用戶開通會員的行為。“春節前後,我們已經和淘寶、閑魚等平台進行溝通,下架了一批與賬号買賣相關的商品。世紀佳緣一直對網絡黑産保持零容忍的态度,通過多手段技術排查,發現一批處理一批,但是因種種限制并不能保證技術處于最為先進。”上述工作人員告訴新京報記者,“注冊的時候,新用戶會被給予更多展示的機會。但是随着時間的推遲,更多新用戶進來,老用戶的曝光率會降低,并不存在引誘用戶開通會員的行為。”

  婚戀“殺豬局”産業鍊浮現

  張穎的例子并非孤例,近兩年另有案例見諸報端,而“殺豬局”産業鍊也日漸清晰。

  據檢察日報正義網微信公衆号披露,2018年11月,單身女青年唐小姐在相親網站認識陳某,随後踏入賭博釣魚網站的陷阱,6天被騙走1660萬元。

  據此梳理,“殺豬局”共有三步。第一步是包裝“人設”,吸引“豬仔”。犯罪團夥會在婚戀網站鎖定單身男女(“豬仔”),利用良好的教育背景、工作背景等吸引受害人,後轉入微信聊天。犯罪分子會根據目标獵物的需求包裝“人設”,設定假頭像、假信息、假背景。

  第二步則是用所謂“穩賺不賠”的賭博網站“釣魚”,犯罪分子号稱可修改賠率、逢賭必赢,以自己的财産引導被害人信服并願意進行相關操作,随後通過語音電話等方式控制被害人,進一步誘導投資甚至讓被害人舉債投資。在被揭穿以後,就會拉黑被害人、更換手機号、轉移根據地、财産等,尋找新一輪的目标。

  最後一步則是“馬仔”洗錢,通過地下錢莊轉賬洗錢。

  據百合佳緣合并後第一份财報顯示,公司2017年總營收達6.71億元,淨利潤6499萬元。據其2018年半年度報告顯示,公司2018年上半年營業收入達6.1億元,同比增長239%。财報顯示,婚戀交友業務同比增長274%。據了解,自2017年9月百合網和世紀佳緣正式完成合并後,雙方即開始全面推進雙品牌運營下的各項業務整合,合并後百合網和世紀佳緣的婚戀用戶月平均活躍數為750萬。

  據公開披露信息顯示,在婚戀交友業務端,百合佳緣當前注冊用戶總數已超過3.1億,月活用戶750萬,線下一對一服務門店數量超過200家。世紀佳緣與百合網在合并前便在業内占據頭部梯隊位置,并不斷拓展延伸業務和産業鍊打造,合并後進一步擠壓其他婚戀網站的生存空間,形成了對婚戀産業上下遊的合圍。

  商業戰場上的拼殺從未停止,在其背後,究竟該由誰來為婚戀市場亂象買單呢?

  延展

  “線下紅娘”市場:

  看人下菜碟,被誘導繳費後服務“變臉”

  除了線上,各大網站的“線下紅娘”也屢遭客戶诟病。截至4月10日下午,據聚投訴顯示,“世紀佳緣”投訴量為363;“珍愛網”投訴量3151;“百合網”投訴量247。

  通過BOSS直聘投遞簡曆之後,新京報記者以應聘者的身份與認證為石家莊世紀佳緣區域總監的李旭東取得聯系,面試地點為保藝大廈21樓。

  記者走出電梯後發現,該公司的招牌并非“世紀佳緣”,而是“百合網”。對此,一位何姓工作人員向新京報記者表示,早在2017年,百合網和世紀佳緣已宣布合并,百合網和世紀佳緣早已成為了一家。

  據介紹,此次共招聘兩個職務,分别為電話客服和情感顧問。其實電話客服的主要任務,就是将客戶通過電話邀請到店裡面進行面談。情感咨詢顧問則需要了解客戶信息,并簽單。

  “你要是想幫客戶找到适合他的另一半,你就多收他錢,就能幫到他。這個行業,說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最低的建檔費用就是3999元,也就是說在這個價格上面,我們是可以靈活操作的。”該何姓工作人員直言,“看你怎麼講讓這個服務值這些錢,這就是銷售的魅力所在。”

  “開始的時候都是要從電話客服做起的。”該何姓工作人員告訴新京報記者。此外,上述工作人員多次提及一位3月20日新來的“明星少年”。經過培訓和适應,每天都會有客戶被他邀請來店裡面談。

  在防火通道門旁,記者見到了這位“明星少年”小張。通常,在約見完一個客戶之後,小張都會到這裡來吸支煙緩解疲勞。那麼,不同價格背後是否存在不同的操作難度呢?小張給出的答案是,“沒有”。在小張眼裡,動辄上萬元的中介費其實是客戶的一種“變相投資”。

  值得一提的是,一些老同事們的話術讓小張欽佩不已。“前期你約過來,沒有機會去面談,都是先讓同事去談。不過能學到很多東西,人家和客戶一談就能戳中心坎,刺到痛點。”小張說。

  “一旦交了錢,你就放心好了。交了錢這個錢就握在手上了,什麼都不用管了。”小張透露說,“你就吊着他就行,我今天心情好想給你安排一個相親,你來這裡見個面,随時都可以。”

  值得注意的是,當記者表明身份後向該BOSS直聘招聘方核實情況時,劇情出現反轉。當初邀請記者面試的李旭東表示,其已經不在世紀佳緣任職。“我之前在總部工作過,這個BOSS号是那個時候整的。之後在石家莊這邊的加盟店做。現在已經離職。”李旭東說。那麼,一名離職的員工為何可以為世紀佳緣招聘員工?4月11日,新京報記者從北京世紀佳緣相關工作人員處證實,在BOSS直聘上進行招聘的“李總”,早已經不在世紀佳緣任職。

  “經調查,李旭東曾經在世紀佳緣廊坊店從事電邀工作,但是早在2018年便已離職。2019年,李旭東與石家莊店店長達成協議,但石家莊店是一家聯營店,并不是我們的直營團隊,李旭東自2018年後也并未再次任職于世紀佳緣,并不能代表世紀佳緣進行招聘。”上述工作人員向新京報記者表示。

  據介紹,世紀佳緣在一線城市一般以直營店為主,但在二三線城市一般為聯營店。至于石家莊店何姓工作人員所言“看人下菜碟”的行為,該名工作人員表示,如坐實,将嚴肅處理。“世紀佳緣曆來反對看人下菜碟的行為,這是聯營店員工的個人行為。我們已經三令五申,不許對顧客價格歧視和人身攻擊,服務的定價有一個标準的價格區間,聯營店可以在區間浮動,不允許越過關聯的價格浮動區。”該名工作人員說。

  4月10日上午,新京報記者發現這名在BOSS直聘上認證為世紀佳緣·石家莊世紀佳緣區域總監的“李總”,已經将所有招聘職位關閉。

  這并非個例。

  “珍愛網受害者研讨群”截至4月14日晚已有360位網友加入。通過該群,記者與一位單親爸爸徐先生取得了聯系。2018年10月份離婚的徐先生,為了給年紀尚小的孩子找個媽媽,選擇在珍愛網上進行了注冊。徐先生稱,此後的日子,每隔兩天,便會接到珍愛網線下紅娘邀請到門店的電話。“至少接了三四十個。”徐先生稱。

  “沒有交錢之前,給你展示的照片都條件很好,但是交了錢之後,照片上的卻一個都沒見到。”據合同顯示,徐先生一次性付清人民币6800元整,乙方(深圳市珍愛網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甯波分公司)需在合同服務期限2個月内為徐先生安排不少于3位約見對象。其中,合同内特别提示,乙方安排約見對象符合甲方擇偶要求,但因甲方原因不與其約見,視為一個有效約見對象。

  此外,徐先生還懷疑珍愛網甯波分公司為了完成合同而“走流程”操作,“多個約見對象表示,我的年紀偏大,硬件條件根本不符合對方擇偶标準。”徐先生說。

  分析

  律師解析婚戀市場亂象:

  監管不足、責任追究不力是重要原因

  北京市京師(上海)律師事務所尹傑律師認為,對于現在婚戀市場的亂象,監管不足、責任追究不力是重要原因。

  “從法治的角度看,加大違法和違約成本、課以婚戀平台更為嚴格的管理和審核義務是手段之一。”尹傑表示。

  尹傑認為,可以從加強民事責任上的違約責任追究,以及進而會對其征信産生影響的方向進行更為有力的監管和制裁。“除了可以通過相應的法律規定向直接責任人做出包括民事行政甚至刑事責任的追究,也要對婚戀平台進行監督管理。”

  同時,尹傑建議最高法院針對這種通過網絡婚戀進行欺詐的行為做出更加明确的法律适用的指導。

  “此外,為加強對網絡婚戀市場的監管,也可以通過制定相應的行政規範來進行監管和制裁。”尹傑說。(記者 李大偉 梁辰 實習生 曹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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